第4节

    ☆、第八章

    沈如玉今晚是值日生，所以留到了最后，等到和搭档的同学道过别之后，沈如玉关好了教室的门窗，刚将教室门锁上，秦芹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拐角处，拦住了沈如玉的去路。

    秦芹有一张圆乎乎的脸，脸上的青春痘红彤彤的，脸颊上还飘着两朵红云，像是个大苹果，她双手被在身后，眼睛盯着脚尖看，一副紧张的样子。

    “对、对不起。”秦芹两只手捧着一样东西伸了过来。

    居然还是个石榴。

    时隔了一世，再看见这个石榴，沈如玉竟然觉得有点好笑。

    上辈子她接受了这只石榴，剥开了厚厚的、伤痕累累的石榴皮后，鲜红的、犹如红宝石一般的果rou便露了出来，沈如玉倒了一手的石榴，倒进嘴里。

    鲜甜的味道萦绕了整个口腔，没有一丝酸味，是一只色泽饱满、味道上佳的好石榴，而它的卖相很糟糕，表皮上布满着大大小小的伤痕，还有各种各样丑陋的斑点，但这些都没有影响到它的味觉。

    嚼着嘴里的石榴，随着那鲜甜激活了整个味蕾，沈如玉忽然泪流满面。

    那时候她悲壮地觉得自己就像这石榴，非得受尽折磨和挫折，非得受尽嘲笑与欺辱，才能有这么香甜的果rou，才能拥有这样饱满的人生。那时候总以为，别人给予她的痛苦，总有一天会成为她的养料，督促着她成为更好的自己。

    好似，只有痛苦过才能重生，只有浴火过才能成为凤凰，只有榨干所有的血泪，才能真正地变得甜美，好似只有极致地痛过之后，才能变得味美。

    现在看着这只石榴，想起那时候的自己，沈如玉觉得那时候可能就是久违的自己的中二期吧。

    那时候的她还真是被心灵鸡汤毁了。

    幼稚地相信着，什么敌人就是最好的朋友，什么要感谢你的敌人是他们让你变成了更好的自己，一无所知地隐藏着自己的痛苦，谁也不曾告诉，只是晚上躺在被窝里一个人偷偷地哭泣。

    敌人让她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并没有！她以前也曾长袖善舞，她以前也曾擅长交际，她以前也曾有一张舌灿莲花的嘴，能将最讨厌的长辈都逗笑。然而步入社会之后，她学着恭维，学着令别人愉快，学着成为高情商的自我，一步步地，丧失了自我，却反而没有得到肯定。

    最终还是落得个情商低的下场。

    而这些，要怎么感谢那些敌人？

    他们就像是□□一般，慢慢侵入她的骨髓，毁掉了她。这样的敌人，要她怎么感谢？

    “谢谢。”沈如玉伸手接过了那只石榴。

    “我并没有怪你。”看着秦芹抬起了头悄悄看过来的眼睛，沈如玉干巴巴地说道。她的眸光幽深，像是一个幽密地、不为人知的世界。秦芹撞见她的眼睛像是要被吸进去一般，一时竟挪不开双眼。

    “你要知道，无论是帮腔的，还是沉默的围观者，他们都是欺凌的加害者。”说完这句话之后，沈如玉没再管秦芹的表情，而是直接越过了她，与她擦肩而过。

    听到沈如玉的话，秦芹僵在原地，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沈如玉所想的并没有错。自从上次洗手间事件之后，彭莉收敛了几天，以为沈如玉要去打小报告和老师哭诉——毕竟像沈如玉这样的优等生，老师是更看重一些的。

    彭莉为此还想了几个办法，没想到这几天过去，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好似销声匿迹了一般。难道是……

    沈如玉并没有打小报告告诉老师么？

    真是愚蠢。彭莉窃笑。如果她告诉老师，彭莉还要觉得更麻烦一点，虽然现在的老师对于“欺凌”并不敏感，但优秀学生和普通学生之间，老师总要更偏向优秀学生一些。

    所以纵使沈如玉没有证据，但若是她硬是要咬她一口的话，彭莉也免不了惹得一身腥的。

    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就这样无视了，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真是蠢！

    不过，就算沈如玉真的告诉老师，彭莉也有应对的方法。

    对上老师肯定就是打死也不能承认，外加解释一下是沈如玉自己误会了，将自己的话稍微“改动”一下就能天衣无缝。

    只说自己是背后在说她的好话，只是说她不够圆滑，不得同学们喜欢这样的话，老师也不会说什么。

    而之后，她再和那几个一块说的女孩子，将沈如玉连这点小事都要告诉老师的事情宣传出去，这样她爱打小报告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

    到时候她们几个再装装可怜，班上的学生们都讨厌打小报告的学生，这样一来，沈如玉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就是她沈如玉被孤立了！

    沈如玉如果被孤立了，那她作为副班长的领导能力就会被老师怀疑，也会让老师失望。

    到时候她这个副班长妥妥的就会被撤了。

    那被撤的副班长，又被班上人唾弃孤立，她的学习成绩也好不起来！

    这样，沈如玉就对她没有任何威胁了。

    经此一事还风平浪静之后，彭莉更加胆大了些。沈如玉成绩好，性子又冷，不怎么爱搭理人，再加上她长相也还不错，又当上了个副班长，估计还挺得男生喜欢。这样的女孩子，班上的女孩子都不怎么喜欢，都觉得她性子冷，高傲。

    而彭莉，虽然性格喜好钻营，成绩也普通，但她活泼开朗，长相也挺可爱的，这种大大咧咧的“女汉子”气质，大大打消了她身上那种美女光环，反而更得女生喜欢，没过多久，就已经混成了女生们的领头羊，隐隐还有超越沈如玉这个副班长威信的架势。

    有了这样的“后盾”，彭莉更加有恃无恐。

    看着沈如玉在课间时间走到讲台上板着脸擦黑板，置别的同学“等一等，我还没抄完！”的声音于不顾，彭莉立刻找到了黑点，转头就和周围的女生讲起话来。

    “她有什么好高傲的，不就是年级第一吗？每天端着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

    沈如玉平素确实不怎么爱与人交际，而彭莉又是自己的朋友，有了这样的对比，周围的女生立刻应和地点了头，倒是隔了一排座位的秦芹并没有加入他们的聊天，而是低下了头去换下节课的书本。

    “是啊是啊，明明别人还没有抄完，她就把黑板擦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就是，不就是成绩好老师喜欢吗？我看老师也没觉得她能成绩一直好下去。”

    “是啊，成绩再好有什么用，也没当上班长。”

    听着众人的话，彭莉心里得意起来。她沈如玉成绩好又怎么样，长得稍微好点也怎么样，一直板着个脸，还没她彭莉受欢迎！这副班长想来她沈如玉当着也没有什么能耐能够hold住！还不如让我来！

    这么想着，彭莉阴下脸，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让沈如玉愈发受同学不喜，受他们排挤，连老师也怀疑她的工作能力！

    沈如玉身为副班长，每天中午都要坐在讲台上守着大家午休，而她自己每到这个时候都是坐在讲台上写作业的。

    彭莉眼睛一转，就想出了一个法子。

    她只要煽动大家在午休的时候不睡午觉，讲讲小话，稍微有些吵闹，那么沈如玉肯定就会记这些人的名字。

    而每天的午休记录班主任老师都是要看的，到时候看见人名，老师肯定就会批评学生。

    到时候受了老师的批评，她再鼓动几句，这些人不就都会讨厌这个小报告精沈如玉啦？上次的事情不成，这次不怕沈如玉不上钩！

    彭莉自问自己也不比沈如玉差，凭什么就要事事都差她一步？

    这样的嫉恨和不甘心，让她下定决心要让沈如玉跌进泥里。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这篇文想重新更新来的，但是想完结上一本vip先，第二本写这个。一次性三本还是吃不消qaq

    很快就会开始更新的，3月份应该会开始，抱歉拖了这么久qaq

    ☆、第九章

    中午午休时间，沈如玉照常带着教辅书和卷子在讲台上做题。虽说初中的知识简单，但她本来就不打算在初中浪费太多的时间，能早点毕业就早点毕业。

    初中时期，她家里条件并不是很好，沈如玉想早日给父母承担一些事情，以及，她得劝父母早点买房。当初就是一直犹豫着没有买房，到后面房价翻了好几倍，这是父母一直以来都十分后悔的事情。

    当初就是家中比较困难，再加上父母觉得必须给她存下教育资金，这才耽误了。如今，沈如玉是真不希望，她再给家里拖什么后腿了。

    如今她得了奖学金，这三年的学费是不用愁了，更何况，如今是2001年，网络小说才刚刚开始起头，毕竟这个时间点，大家手里最好的手机也不过是绿屏，黑白屏这种的，电脑更是才刚刚开始有联网一说。

    不过，除此之外，她也早就计划好，该怎么贴补家用了。

    正在沈如玉思索着的时候，台下传来了说小话的声音。

    沈如玉皱了皱眉，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子：“午休时间禁止说小话。”她声音清凌凌的，十分好听。往常那些闹事的刺头们听见她说话了，基本上都会停下，毕竟班主任管理严厉，就算是刺头们，也不太敢被班主任老师逮着，班主任老师就是教导主任这一型的。

    但是今日，彭莉早就和他们事先商量过了，要给沈如玉一个好看。是以，沈如玉这话一出，有如石沉大海，并没有给教室造成什么额外的反应。

    沈如玉皱了皱眉。她自然是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像是听不见她的斥责一样，讲小话的声音是愈演愈烈了，甚至还有人掏出一副扑克，开始打起扑克牌来。

    1班学生们都是一些乖学生，平时难得出现这样的景象，沈如玉自然知道这场“闹事”定是有人组织。

    她如果将这些人的名字全数记下来，只怕是这些人都会记恨上她。而他们被人煽动，想给她个“下马威”，也不过是因为她平素不爱与人交往的“清高”性格惹怒了他们。

    沈如玉还真不愿意和这群上辈子给过她伤害的小萝卜头们有什么过多的交往，这种不合群，自然是比不上彭莉的长袖善舞的。更何况，这些小鬼，正是处在最容易热血上头，被忽悠煽动的年纪了。再者，平日里当乖乖好孩子当惯了，这样有些出格的放纵，更是能让他们血脉贲张，觉得异常兴奋。

    至于沈如玉……反正她这么讨厌，管不住班级被老师批评或者撤职，那也是她自找的。不过，班主任还真是这种人，以她的逻辑就是，既然已经身为班委，就一定要拿出管理者的能力来，拿不出来，那就是不适合做班委的。就像之前她所谓的一个巴掌拍不响，为什么大家就都欺负你不欺负别人呢，这种奇葩的理论。

    年纪尚轻的小孩子们理所当然地这么想着，并没有觉得有丝毫的不妥。身为校园霸凌施加者而不自知的人，他们自然不会认为自己有错。

    记名字告老师这种小孩子的把戏，沈如玉还真的不屑去玩，她这年纪了，还真不愿意干这种小鬼干的事。更何况，所有打小报告的，都会被班里的人视为“叛徒”，遭到众人唾弃，不屑与其为伍，遭到全班孤立。沈如玉还真不惧怕被全班孤立，只不过知道这是彭莉布下的局，若还要往里钻，那可实在是让她非常不爽。。

    想来，让她被全班唾弃和孤立，这应该就是彭莉的目的吧。

    沈如玉只是清清淡淡地看了台下吵闹的众人一眼，二话不说地就站了起来。众人虽然明面上是在说小话吵闹着，但视线都是忍不住看着沈如玉的。毕竟她作为班委，有权利训斥他们，还有权利记他们的名字给老师。

    谁都不愿意成为领头羊被记上，自然是盯着沈如玉的动作了。若是全班都被记，大家一起受罚还好，若是有人临阵逃脱了，那可就非常吃亏了。这里边吵闹的人都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吃亏，自然是盯着沈如玉是怎么个处理方法了。

    沈如玉并没有记人名字，她只是走到教室后门，将一直关着的门大开，再走到前门，站在开着的前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

    私立学校，在管理休息这方面还是管理得比较严格的，毕竟都是长身体的年纪，无论是在宿舍还是教室里，该休息的时候可是必须休息的，若是看见有灯光，有看书的，都是要没收掉的。

    就算是沈如玉，也是轮班制守午休的。当然，自己也是可以趴在讲台上睡觉的，只是杜蘅最近沉迷学习，不可自拔，再加上每天早晚她都会进行运动，越运动人越是神采奕奕，精神满满。如此一来，中午她不过小眯个十分钟左右，就已经相当精神了。

    既然是对休息的管理严格，午休时间也是有巡班老师在外面走动的，不过一般都不会进到教室里来，如今沈如玉将前后门都大开了，他们吵闹的声音自然会传到外面去——这让众人都不由得下意识地控制了自己的音量。

    他们若是一起被记名字还好，但若是真有巡班老师过来，眼尖的同学先看见了，自己停了说话，那不就只有他们这些位于视野死角的人，被抓住批评么。

    大家谁都不是没有小心眼的人，本来这煽动全班来对抗沈如玉确实是个妙招，但是，沈如玉可不是好捏的柿子，她太知道怎样立威了，如果不狠，怎么能威慑到别人。

    沈如玉淡淡道：“你们要闹尽管闹，反正门我打开了，老师自然是会走这儿过，谁被抓住，那就是运气不好。”

    沈如玉这话说得很有技巧，这话很明显就点出了，有些人会因为惧怕老师而首先停下讲话，逃过一劫，而他们这些被看见的人，若是被处罚，那就是他们“运气不好”了。

    谁都不愿意当出头鸟，谁也不愿意看着一起说话的人能轻轻松松免罚，自己却要被罚。这样谁心里都会不平衡，觉得不甘心。

    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吵闹声也渐渐停了下来。众人也慢慢发现，自己就算吵闹给了沈如玉一些颜色看看，好像也对自己并没有太大的好处，反而要背的风险更大。

    得到的利益并没有大于付出的风险，自然是有人不干的。

    而有人撂挑子了，其他人更不可能鹤立鸡群，做出不合群的事情来。

    世上跟风之人众多，彭莉就是看中了这一点。她煽动众人说小话给沈如玉颜色看，大多数人都兴致勃勃地答应了，如果有人不做，那就是不合群，众人会觉得他们都涉险了，凭什么这些人就要摘出去置身事外，安稳地享受他们“胜利的果实”呢。

    同样的道理，沈如玉将明明白白的风险摆在他们面前，而风险发生的概率不对等，利益相同的情况下，自然是有人撂挑子不干的。

    而看见别人不担风险了，剩下的人，自然也会跟风不干了。

    彭莉咬牙。她本来以为沈如玉会按照班主任老师所说的，记下这些吵闹的人的名字，递给班主任，到时候，她就会是打小报告的小人，全班都会对她不喜。

    没想到她竟然用这么直接的手段威胁众人，甚至都不惜得罪班主任！要知道如果被巡班老师发现吵闹了，那他们班流动红旗都会丢。而像班主任这样最爱面子的老师，要是丢了流动红旗，还知道是因为沈如玉开了门导致的，肯定会特别生气。